香港马会现场直播室,万众图库彩图库
主页 > 财经资讯 > 文章列表

【文化·读书】铁血征战中的城与人(图)

发布日期:2021-09-11 10:02   来源:未知   阅读:

  敌对双方的围城之战古已有之,因为对垒中隐含着繁富戏剧性,所以素来为创作者所青睐。如盲诗人荷马唱诵的《伊利亚特》,中国小说《三国演义》、《水浒传》,均主体或部分涉及冷兵器时代的攻城与守城,说明地域或有相异,战争并无不同。小说家方方的新作《武昌城》,亦是写铁血征战中的围城之役,不过,时间已移至现代的北伐战争时期。方方大约对以往此类作品单纯对英雄人物与战绩的赞颂并不十分认同,她想做的是写出非常状态下人性的纠结和日常生活的崩溃,“在我们居住的地方,曾经有过这样的往事,这些是我们应该记住的事情”。

  围城分城内与城外,于是,《武昌城》亦分“攻城篇”与“守城篇”,一体两面,适足以不同角度反映事件的复杂性。1926年,北伐军以锐不可挡之势北上,在湖北,经汀泗桥、贺胜桥两捷,直抵武昌城下。北洋军坚守不出,双方激战,因城高墙固,虽付出惨烈代价,依然无法攻克,于是成围城之势。整整40天,军人伤亡,城内无辜百姓饱受灾难,城破之日,什么样的结果对许多人已不再重要,城与人的痛楚烙印留在了历史的记忆档案内。

  在《武昌城》中,方方不采用历史的黑白二分法,而是注入了多元的探索与思辨。如北伐为顺应历史潮流之举,北伐军亦是正义之师,但许多将领士兵未必不对围城造成的平民伤亡心怀愧疚,以至为一个传教士的话语所震撼:“北伐军出征既以为民请命、救民于水深火热为说辞,倘若这拯救,要以牺牲如此之多的平民百姓为代价,又有谁相信你的拯救?”因此虽然炮轰可以尽快解决战事,但顾及城内百姓的安危只能放弃这个办法。雨果在《九三年》中说,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对垒双方可以分为正义与非正义,但牵涉其中的平民却都是无辜的,不能以任何高尚的名义去屠戮这些生命;且更进一步探究,战场上的拼杀,生死较量,固然是军人的职责所在,可摧残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同胞或自己的同类,这种族群的痛楚无时不处于矛盾纠结中。

  在各式矛盾里,道义上居非正义一方的内心交战显得愈加触目。守城长官刘玉春明知困守无望,且军队涣散,城内百姓辗转于饥饿与战火之间,可军人的天职为服从,这城就得守下去,哪怕落得骂名也无可奈何。自然,也有另一种选择,军官马维甫为百姓计,打开了自己驻守的宾阳门将北伐军放入,结束了围城的胶着状态;而最终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作为军人,背叛多年提携他信任他的上司),从宾阳门纵身跃下。人性的复杂性就在于不是可以条分缕析得清晰见底的,总有纠缠处,总有解不开的地方,往往是这些细微之点滴决定着个体的命运与历史的走向。方方显然是抱有同情之理解,尽力拨开时空的隔膜,展现历史的另一种本真。这本真或许混沌莫名,却悄然拓展了固有思维的多元维度与界限。

  围城,不仅有战事,还有芸芸众生的日常生活处于现在时态中。这是方方的着力之处,因为乱世中平凡而实在的平民生活的渐次崩溃尤其显出触目惊心,不忍目睹。平时,繁琐细碎的市民生活多可见庸常与无趣,而在战乱中,想再觅这份平静亦不可得。生命尚且朝不保夕,遑论其他?于是,惊悸、饥饿、混乱、奔逃,接踵而来,整座城不复昔时的面目,人与城一起饱受着痛楚的煎熬。方方的笔触是隐忍的,冷静之中含有悲悯,似乎希望将笼罩于这城上空的愁云惨雾尽力拂去一些,为生民现出一条罅隙,以利于呼与吸。然而,历史的残酷就在于不可更改,无数生命还是或哭泣号叫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成为战争祭坛上的刍狗,比天地的不仁更为我们不可接受。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易碎,更何况在这样混乱的围城内外。生命之光的消逝,痛楚之外,已然无望。方方的凝重与悲伤也表现于此,不过,她希冀的显然不是迷失,而是伤痛之后的突围与反思。虽说希望之为虚妄,但人性的光束依然掩不住透射而出。城的内外,自然有人在浑浑噩噩中辗转,也有许多人是为了理想而奔走,于这场战争中,人性中的大恶与大善均被激发出来,在城的废墟上交互映现。事实上,www.352999.com善与恶的区别还是容易的,但信仰的选择却很难以黑白分之,因为不同的选择有着相同的初衷,在歧义的路途中却渐行渐远,一旦有了交集,已到必辨出是是非非的地步,这是一种悲剧,无法逃避。武昌城内外不乏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在大历史的风云变幻中,他们或坚守信念,或犹疑彷徨,但于立身的这片土地之责任感并无动摇,即使其思索与痛楚被湮没于历史的荒烟蔓草间,时代的基石亦浸润了这些无名者的血与泪。

  围城之役,人是无辜的,城亦是无辜的。但解围之后,这城即刻遭到拆除的命运。用作品中人物的眼睛看去,“月光下,毁垣塌壁的城墙,像一条被斩断的大虫趴在那里”。这城在方方的笔下,似乎已具有了悠远的生命,此时却大难临头,这大约就是怀璧其罪的运道。人比城先老,却一代一代可以延续;城比人长命,但一旦毁弃即绝难复原。和平时,城是人们游乐安憩的所在;围困时,城与人一同经受征战的痛楚。然而,痛楚过后,城随即就被抛弃了,“这年之后,武昌从此无城”。这是城的宿命,其实又何尝不是城中人的宿命。

  方方对城与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她少做评判,多以饱含体贴或敬意的描写,刻画出其身处历史情境中的多面体,提示我们,在此地“曾经有过这样的往事”;书写被湮没的围城史,是为了铭记,因为“铭记使我们得知来处”。方方的叙述不是暖性的,并不遮掩历史的残酷与冰冷,但我们并不因之而绝望,因为她对生命抱敬重之态度,无论生存还是死亡。她的文字虽冷静却非零度介入,在其下自有充沛的情感涌动,感知着历史的复杂与个体的选择,并给予理解与同情。《武昌城》是她献给这座城与城中人的铭记之碑,重提历史,不是为了将痛楚再一次碾过大家心头,而是为了纪念这“忘却的记忆”,以鉴于今日之人,以及永恒的城。